53 异常测定-《异常测定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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录音截取的开头就是一段争吵,两道声音同时在激动地吼叫。
“放开我!你凭什么抓我!你这是违法的!”
“你还知道什么叫法律?我现在要带你回B市!”
“我不回去!”
扬声器里回荡着各种沉闷的杂音,从动静推断,许远的双手被铐住,他在不断地挣扎,而陶丹青试图制服他,二人僵持不下,对话听起来忽近忽远。
“你打瞎了我外甥,拍拍屁股就跑了,你凭什么心安理得地躲在这里?”
“是他——是他一直在伤害我!”许远声嘶力竭地呐喊,发出喉咙的每一个字都在破音,“他想脱我裤子,他用火烧我!”
陶丹青同样大声地喊,试图压下他的气势,以戳破他的谎话:“不可能!阿正那么懂事,从小就没欺负过人!”
“你怎么不去问问别人?他就是个变态!凭什么你觉得他是个好人你就来害我!”
“你要是问心无愧,为什么怕跟我回去?你毁了一个家庭,还想什么责任都不负?这公平的吗?”
“我爸死了!被你们逼死的!我差点被打死的时候谁跟我说过公平?!我都跑了你们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!”
“你爸要是真死了,那是被你逼死的!”
“放开我——”
濒死一样的尖啸完全暴露了许远的愤怒跟恐惧。
“放我下车!我要回去!”
那叫声中的凄厉震得人心脏发紧,手铐同被拉扯得铮铮作响。
陶丹阳语气有所软化,也是怕了:“你疯了吗!你别动了!你的手会骨折!”
许远安静了几秒,抽噎着急促喘息。
片晌,陶丹阳发出一声惨叫,骂道:“松口!混蛋!滚开!”
一道清脆的巴掌声,伴随着几声叱骂。
很快风声灌了进来,车门被打开。
“你站住!许远!你跑不掉的!”
陶丹阳追了出去。
车道旁的夜风明显凛冽得多,盖过了陶丹阳奔跑时发出的呼吸,就听到他喊:“别跳——许远!”
陶丹阳反复地呼喊着许远的名字。
不多时,枝叶拍打的婆娑声响动起来。是陶丹阳跟着跳了下去。
“许远,你等等,我们静下来聊——啊!”
巨大的混杂的噪音,持续了数十秒。
陶丹阳一脚踩空,顺着陡峭的山壁狠狠摔下。
“许远……”等终于停下,陶丹阳竭力喊了几声,声音渐轻,因疼痛地快速地喘气、颤抖。
他窸窸窣窣地往前爬行,不料又是一阵翻滚的响动。
“救我……”微弱的呼救,从溢满血沫的气泡中飘出,后面转变成“嗬嗬”的窒息的呻^吟,直至某一刻,再没了动静。
林间那股阴冷的风,在地底停歇了二十余年后,再次盘旋在严见远的身侧,刮骨刀似的,一层层割开漫长岁月给他筑造的防线。
原来时间也是那么不堪一击,流沙一样剥落,露出他血肉模糊的不堪的本相。
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绝望包裹的晚上。
那天晚上,听着师母的嘱托出门时,他还幻想着自己会坐在温暖的餐桌前,跟他们一起迎来中秋的假期。
蛋糕的味道很甜,上面铺着他喜欢的芒果,浓得发腻的香气透过包装盒传出来,在他舌尖勾勒出一种陌生的味道。
他想得太美好了,以为自己真的要拥有家人。
以致于半个小时后,返回来站在陶丹阳的尸体前,他有些分不清躺在地上的人究竟是陶丹阳还是自己。
巨大的茫然而无措,让他失去了对真实的感知。
他跌跌撞撞地坐到草丛的阴影里,被冷汗浸透,不住地打颤,胃也饿得抽搐,五脏六腑都在痉挛。
他不知道如何缓解自己的不适跟恐慌,他渴望那个因逃跑被他丢弃的蛋糕,在极度的饥饿下,他抓了把地上的沙子塞进嘴里。
沙子是咸的,带点刺鼻的腥臭味。
他呕了出来,眼泪不受控地往下流。
他感觉自己啃食的不是泥土,而是恶意的碎片。仿佛自己的生命不过是造物主不悦时的宣泄,是为了能有一只可以随手碾死的蚂蚁。是场彻头彻尾的悲剧。
他抱着膝盖,将脸深深埋了进去。
世界的喧嚣掩盖了他的哀嚎,他的心脏跳得剧烈,但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心跳。
录音的内容有一段长时间的空白,方清昼始终沉默着,若有所思地望着高处,没去看严见远。
严见远抬手摸了下脸,认为自己不可能再哭出来,没摸到自己的眼泪,却又觉得有些奇怪。
直到梁教授的声音出现,打破这阵森然的冷寂。
“小远!”
轻声细语的几句安慰,听不清楚。
梁教授靠近了尸体,检查过后,说:“已经死了。可能是内出血,你当时应该马上叫救护车的。”
许远的音色,哑得像生锈的铁锯在切割潮湿的木头。
“那现、现在报警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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