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明锁好了自己的摩托车，直起腰，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，忍不住无奈地摇头笑了一笑。昨天晚上他把一个副厂长折腾得半死，半个小时就榨出八千块修车费，让刘一刀心服口服，让野狼吓得不敢抬头，可此刻面对杨甜一句“我不想再看到你”，他却无计可施，连一句漂亮话都递不过去。这人的心结，果然比他半夜堵古厂长还难解开。

    他正准备转身朝仓库方向走，忽然一只巴掌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，力气不小，带着一股子大姐头式的熟稔和爽利。他扭头一看，是田静。田静今天穿了件干净的浅灰色T恤，领口随意地解了一颗扣子，外面套着仓库配发的深蓝色工装，怀里抱着一个保温杯和两只用塑料袋装着的白面大包子。她看着苏明一脸吃瘪的表情，又看了一眼已经走远了的杨甜的方向，长长地叹了口气，可是嘴角却微微勾着，像是看到了一幕她早就预料到的戏码：“看来，你和杨甜是真的没戏了啊！她大概……是不会原谅你了。”

    苏明苦笑着叹了口气，抬手揉了揉刚被田静拍过的肩膀，语气里透着一丝真切的无奈：“是啊！我也想不到办法。她这个人，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
    田静听了，却不以为然地“嘁”了一声，挺了挺胸，把怀里那只保温杯往腋下一夹，腾出手来递给他一只塑料袋包着的包子，包子白白胖胖，还透着一股热乎乎的肉香味。

    她笑得又甜又大方，语气里带着一种历经了生活之后特有的通透和不在乎：“换一种活法吧，苏明。又不是离开了杨甜你就活不了了。人嘛，得往前看。别在一棵树上吊死，而且这棵树还不一定稀罕你吊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她把包子往苏明手中一塞，露了一个烂漫而略带挑衅的笑容，说了一句：“来，我的包子给你吃。趁热吃。”

    然后没等苏明回答，她就转过身，踩着仓库区那种灰扑扑的水泥路，头也不回地朝仓库办公室走去了。

    苏明站在门口，手里捏着那两只油亮亮的新鲜大包子。他低头看了看，田静的包子可比早餐店里卖的要大一圈，皮薄馅儿实，白面皮上还沾着一层淡淡的蒸汽水珠，凑近一闻，那股猪肉大葱混着麦面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他明明已经吃过早餐了，瘦肉蛋肠和油条在肚子里还没消化完，可不知道为什么，看见这包子，舌尖上忽然又馋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喊了句“谢了静姐”，也没人回他。他笑了笑，拿起一只包子大大地咬了一口，面皮松软有嚼劲，肉馅鲜嫩多汁，一口下去油汪汪的肉汁差点顺着嘴角溢出来。他连忙用袖口擦了一下，一边嚼一边迈开步子朝仓库的方向跟了过去。

    别说，静姐给的包子啃起来还真香。虽然他已经吃过早餐了，但再啃一啃，也蛮有味儿的。

    这大概就是田静和杨甜的不同，一个是高挂在枝桠上让他够不着的冷月亮，一个是走在身边会回头把热包子塞进他手里的实在人。他三两口吞掉一只，手里捏着剩下的一只，在清晨的阳光下大步走进了仓库区。

    上午，苏明刚在仓库里转了一圈回到办公室，椅子还没坐热，林淑美就推门进来了。

    她左右瞟了一眼，见田静在办公室，便特意交给她一份报表，说是要找总经理签字，让田静去跑一下腿。

    田静接过报表，出了门去，关上门时，她特意撇了撇嘴，显然有些不太情愿。

    林淑美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职业套裙，头发盘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，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，脸上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，进门就把文件夹往苏明桌上一放，在他对面坐下来，开门见山地说道：“赵芳那边有进展了。”

    苏明放下手里的笔，往后靠在椅背上，示意她继续说。

    林淑美翻开文件夹，指着上面几行她自己做的笔记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：“徐洁昨天约赵芳吃了顿饭。席间，她按我教她的说法，暗示了一下……”她故意顿了一下，抬眼看了苏明一眼，嘴角微微翘起，“余洁那一票会投给赵芳。”

    苏明挑了挑眉：“赵芳信了？”

    “信了。不过，她似乎又想把手中的票投出去，想要换取更高的筹码。”林淑美合上文件夹，双手交叠在上面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声音压低了一些但语速很快，“赵芳听了余洁愿意投她很高兴。你知道她的，这女人平时不苟言笑，下属见了她都绕着走，可昨天饭桌上她笑了好几次，还主动跟徐洁打听你的情况，问你在仓库干得怎么样，人好不好相处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。拐弯抹角地打听了一圈，最后主动提出想见你一面。我想她大概是知道你想承包饭堂，想单独和你谈，要换一个好的价钱。”

    苏明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，想了想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林淑美继续说下去，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，像是在敲黑板强调重点：“苏明，以我对赵芳的了解，这女人精得很。她在人事经理的位置上坐了六年，厂里换了两任副总她都没挪过窝，你知道为什么？因为她从来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的口头承诺。光靠徐洁递一句话，说余洁那一票会投给她，你觉得就能让她死心塌地自己背地里弄餐饮公司进场？我感觉她还在犹豫。她必须看到真金白银的诚意，才会做出最终的决定。所以我的建议是，你单独约她吃顿饭，先探探她的口风，看看她的胃口到底有多大。开价，总得有个价。”

    苏明把茶杯放下，点了点头：“行，就按你说的办。约她。我倒想会一会这女人。”

    “对了，古厂长那边，怕是不好对付啊！”林淑美靠在椅背上，拿起桌上的订书机在手里翻来覆去地转着，脸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表情：“古厂长这几天可没闲着。到处活动呢，三天两头往其他几个投票委员的办公室跑，一会儿请这个喝茶，一会儿请那个吃饭，架势拉得挺足。不过据我目前掌握的消息，他还没有什么实质性进展，那几个委员也不是傻子，谁不知道现在饭堂的事是三方角力，都在观望，谁也不肯第一个表态。看来，他也想自己弄饭堂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