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常德胜不管他们,自顾自往下说,语速平稳,像在给甲方讲解施工方案: “木头人是死的。它不会在炮击前通过交通壕撤往预备阵地,不会钻防炮洞,不会蹲在坑里缩成一团——它就是个靶子。” “如果堑壕体系按照我答卷里的标准完善——主壕、预备壕、交通壕全部加深到一米八,胸墙加厚,防炮洞按照标准图集施工,铁丝网障碍带增加到五道,纵深六十米……”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前世《人防工程设计规范》里的几个关键参数,然后给出结论: “那么,面对同样的炮火准备,实际步兵的伤亡率,应该能控制在百分之五以下。甚至更低。”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。 窗外有几个不知道什么鸟儿在叫,叽叽喳喳的。 威廉二世终于忍不住了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盯着常德胜,声音抬高了些: “常学员,照你的说法,如果敌人,比如法国人,也拥有足够的铁丝网,装备了那些马克沁、加特林之类的速射武器,还有充足的弹药……” 他指了指墙上欧洲地图上法国那一块: “那么,要正面夺取一条五百米长的完善堑壕防线,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?” 常德胜心里叹了口气。 该来的还是来了。 他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看着威廉二世,又看了看施里芬,一字一句地说: “陛下,伯爵阁下。我认为,基于目前世界各主要工业国的技术进步速度——特别是钢铁产量、化工能力、机械加工精度的提升,在未来十年到二十年内,像铁丝网、地雷、水冷式重机枪、速射炮这些有利于防御方的技术装备,将会大规模普及,成本也会急剧下降。” 他顿了顿,让这话在房间里沉了沉,然后继续: “到那时,陆地作战的攻防平衡,将被彻底打破。防御,将拥有现象级的、压倒性的优势。” “战争的物理法则,可能会被改写。” “静止,而非机动,将会成为新时代工业化战争的主要形态。” “通过漫长的、残酷的消耗战,拼资源、拼工业产能、拼人口耐力,从而拖垮对手,可能在未来,会成为决定战争胜负的主要途径。” 他看见威廉二世的眉头皱了起来,皱得很紧。 施里芬倒是没什么表情,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。 常德胜补上最后一句: “如果陛下和伯爵怀疑我的推断,完全可以组织更多、更全面的实弹验证,或者进行大规模的兵棋推演。 这不是玄学,这是个技术问题,是炮弹动能、铁丝网强度、机枪射速、土木工程标准、后勤补给线长度的数学问题。完全可以验证和计算。” 他说完,闭上了嘴。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。 只有窗外那群破鸟儿们还在叫,听着有点儿好像“咯咯”地嘲笑什么人儿。 常德胜脑子里却忽然闪过后世的一些画面,不是一战的西线堑壕,是另一场发生在东欧平原上的漫长消耗战。泥泞的战线,无人机的呼啸,战壕里零零散散的士兵,还有后方工厂里昼夜不停的手搓无人机…… 那也是由一场军事革命引发的。技术进步再次让防御大于进攻,战争再次陷入僵持,变成拼资源、拼人命、拼后台老板的漫长消耗。 历史介玩意儿,有时候真他娘是在转圈儿啊! “常学员。” 威廉二世的声音把他拽了回来。 这位年轻皇帝的脸色不太好看: “照你的说法,难道德意志帝国无敌的陆军,在未来就没有再次威震欧洲、取得决定性胜利的可能了?” 常德胜心里差点笑出声。 怎么没有?陛下,您老人家后来在荷兰可是亲眼见着的。那真是钢铁洪流,浩浩荡荡,坦克、装甲车、斯图卡轰炸机,一路碾过去,巴黎一个月就投降了。那才叫“决定性胜利”......不过也是暂时的决定性。 可他不能说。 他只能绷着脸,认真回答: “不,陛下。当然不是。” “防御大于进攻、消耗代替速决的战争,同样会分出胜负。” 威廉二世立刻追问:“怎么分?” 常德胜卡壳了。 他心里快速扒拉起小算盘:怎么分?不打仗,憋着,要有战略定力知道吗? 等内燃机技术突破,等坦克发明,等闪电战理论成熟,等爱因斯坦老爷子搞出相对论……爱因斯坦现在还是个德国犹太人呢! 第(2/3)页